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潜心研究历史,醉心探讨红学,痴心创作小说。已出版《神魔蚩尤》、《狂狷上不了天堂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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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山论妻——《倚天屠龙记》的情感之谜  

2010-07-12 21:08:22|  分类: 书话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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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拿金庸小说与四大名著相比,大家肯定会评价不一,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。不过有一项,我觉得四大名著暂时没有PK赢金庸小说,那就是被影视剧翻拍的次数。
  比如《倚天屠龙记》,从1979年起,电视连续剧就先后拍了六个版本。当下第七个版本——张纪中版(或曰邓超版)又新鲜出炉,在各大电视台竞播。
  金庸小说为何能像四大名著一样能做到雅俗共赏、广为流传呢?我个人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金庸先生海纳百川、博采众长。比如金庸小说中既有《三国演义》中历史演义的风云骤变;又有《水浒传》中侠肝义胆的热血传奇;既有《西游记》中亦真亦假的空灵玄幻;又有《红楼梦》中至情至圣的缠绵悱恻。当然,这一切都建筑在作者本身的文学气质、艺术手腕、博学多才之上,一般人难以驾驭这样大境界。
  一般以故事性为主的小说无论其如何海纳百川,终归表现在刻画人物上。许多人未必看过四大名著的原文,但是都知道其中人物形象。金庸小说亦是如此,无论主角配角甚至“群众演员”都栩栩如生。

  所以名著翻拍成连续剧,在挑选演员时会引起各种争议,因为无论演员演技如何精湛,只要其本身的气质不符合名著中的人物形象,观众就会不满意。
  最近正在热播的张纪中版《倚天屠龙记》在演员阵容上也引起了不少争议,那么从原著中挖掘,这些人物究竟应该是怎样的形象呢?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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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不同版本的张无忌饰演者)

  这首先要从张无忌说起,因为《倚天屠龙记》的主线之一就是他与四位美女的感情纠葛。虽然金庸先生在此书的后记中说:“……事实上,这部书情感的重点不在男女之间的爱情,而是男子与男子间的情义,武当七侠兄弟般的感情,张三丰对张翠山,谢逊对张无忌父子般的挚爱。”虽然书中男子间的情义也颇为感人,有时也会产生共鸣,但许多地方还未得到进一步地渲染和挖掘,原因可能是金先生自己所说的:“因为那时侯我还不明白”。
  不过此书还是将张无忌和四女的感情刻画得淋漓尽致,他们的形象也可谓是经典。
  比如张无忌,他就是一个宅心仁厚得优柔寡断的典型性人物。
  也正是因为他这一特征,使得他的感情、恩怨、事业都跌宕起伏。
  这也是为什么观众不认同邓超版张无忌的主要原因,因为邓超眉宇透着一股刚毅的英气,而张无忌气质是优柔寡断,长相则是源于其母殷素素的秀气。
  当然,金庸先生刻画张无忌在四女间漂泊不定,也不完全是因为张无忌优柔寡断、拖泥带水的性格,另外也是他将四女刻画成四种不同的经典类型,让人难以抉择。与其说这是张无忌内心的挣扎,还不如说是人性与道德的挣扎。
  人常常就是如此,生活了一辈子都未必知道自己要什么。知道了,也不敢去要。敢要了,又会感到茫然。
  我相信许多人都是张无忌,不光从道义上不忍心舍弃另外三位,也同样不知道自己终究要选择哪一位。
  不信?那就请听我慢慢道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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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 (不同版本的赵敏饰演者)


  先说赵敏。在书中她以男装出场,书中描写道:“只见他相貌俊美异常……手中折扇白玉为柄,握着扇柄的手,白得和扇柄竟无分别”。书中还写道:“自来美人,不是温雅秀美,便是娇艳姿媚,这位赵小姐却是十分美丽之中,更带着三分英气,三分豪态,同时雍容华贵,自有一副端严之致,令人肃然起敬,不敢逼视”。
  她就是这样一朵白牡丹,她有一种独特的气度,使得她在“陷阱”中与张无忌第一次亲密接触时,显得是那么的妩媚而不妖。
  她虽然是郡主之身,却高贵而不傲。不像时下有些暴发户和富二代将粗鄙的傲气当个性。
  由于两人对立的身份,在事业和感情中,她都要和张无忌斗智斗勇,但是在这过程中,她却刁而不蛮。没有王者与妒妇所特有的那种达到极致的占有欲。
  她深爱张无忌,而且敢爱敢恨,为了要张无忌记住她,在张无忌手上咬一口,但心疼他,舍不得狠咬,就轻轻地咬,使得从牙印中流出的不是血,而是温馨。当张无忌与周芷若结婚之时,她身为郡主竟不顾身份来捣乱。为了张无忌,她不惜放弃荣华富贵,同时也放弃了自己的事业,甘愿成为一介布衣。她为了张无忌几乎付出了一切。这和时下那些拜金女是截然相反,相信时下的男青年看后,更是会为之所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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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 (不同版本的小昭饰演者)


  小昭,是一个混血的洋娃娃,清纯可爱又秀美绝俗,就像沙漠中一朵无名却异常动人的小花。在气质和性情上看,她又和《鹿鼎记》中的双儿非常相像。她是典型的“在家是贤内助,在外是美少妇”,而且她在感情上百依百顺,宽宏大量,绝对不会是妒妇。
  可以说,小昭,双儿之类的乖乖美少女,是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类型。
  而且小昭为张无忌所付出的不少于赵敏。先是不惜为奴为婢也要跟随张无忌,后来为了救张无忌,又不得不痛心地离开张无忌,远走波斯。如果不是爱得太深,怎会甘心被放逐万里,甘受一辈子凄凉之苦呢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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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 (不同版本的殷离)


  殷离,本如俏丽的芍药。张无忌多次见她背影而感概地认为她不亚于其她三人。但是由于嫉妒和反叛,成了一朵有毒的七心海棠。
  她对张无忌之情也算是妒妇之爱的极致。她爱得很痴,竟“不识张郎是张郎”。初时我也认为就像书中表述的那样,她“不识张郎是张郎”是因为爱的是打她咬她的、倔强凶狠的张无忌,而不是长大后待人仁义宽厚的张无忌。
  后来才明白,是因为她怀着一颗嫉妒心却爱得太深。小时候,她就因为看不惯她父亲殷野王纳小妾而忽略她母亲,竟杀死了父亲的小妾。当她自己爱上了张无忌,而张无忌身边却还有另外三位比她更貌美如花的女子时,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。她先是听金花婆婆对她说:“别说当年这孩子不肯跟咱到灵蛇岛来,就算跟你成了夫妻,他死也死了,又待怎地?幸亏他死得早,要是这当口还不死啊,见到你这生模样,怎能爱你?你眼睁睁的瞧着他爱上别个女子,心中怎样?……别说旁人,单是咱们擒来的那个峨嵋派周姑娘,这般美貌,那姓张的小子见了非动心不可。那你是杀了周姑娘呢,还是杀了那小子?哼哼,你倘若不练这千蛛万毒手,原是个绝色佳人,现在啊,可甚么都完啦。”而后又亲耳听到张无忌与周芷若定情时说的海誓山盟。最后又听到张无忌说最爱的是赵敏。
  面对这些,殷离,你会怎么办?杀了周赵二人?,还是杀了张无忌?最好的办法是“不识张郎是张郎”。这样可使爱“张无忌这狠心的短命鬼”的自己少一份痛苦,也可使“张无忌这狠心的短命鬼”少一份内疚,人生本来就是难得糊涂。如果你爱得太深,而又得不到,又忘不掉,就只好如此自欺欺人。

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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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(不同版本的周芷若饰演者) 


  周芷若,从长相上看,是一朵优雅的兰花。由于她的出身和个性,使得她在事业与爱情的奋斗中历经坎坷,虽然成功地由一名打工妹奋斗成全球五百强的CEO,由清新脱俗变为高贵典雅,就像她偷偷联系的九阴白骨爪一样,优雅的背后是森然的邪气。
  对张无忌,她表面上她似乎不及其她三位爱得深,其实内心爱得不比别人少,只不过她不轻易表露出来而已。她常因为怕失去张无忌而忐忑不安,如她杀了殷离后(其实未死),曾多次问张无忌:“你对我决不变心么?决不会杀我么?”她与张无忌、谢逊与世隔绝,居于孤岛,后来有船来相救,她却说:“那么咱们便别上这船罢,跟那蒙古军官说,咱们在这儿住得很好,不想回中原去了。”她害怕回到中原张无忌又会与赵敏在一起,也怕灭绝师太逼她发的誓言成为现实,只要与张无忌平安过一辈子,她情愿与世隔绝过苦日子。在大都看车戏文定之时,见身为郡主的赵敏高立于彩楼,觉得自己身份不如她,不由得“凝望了半响,叹了口气。”后来韩林儿说了一句话:“那时候啊,教主(张无忌)做了皇帝,周姑娘做了皇后娘娘,扬左使和彭大师做左右丞相,那才叫好呢!”周芷若听了,“双颊晕红,含羞低头,但眉梢眼角间显得不胜欢喜。”她一心想超过赵敏,赢得张无忌。她是思想守旧的、乡村出身的女子,后来又与尼姑为伍,自然不及番人赵敏大胆豪放,心中的情自然不会轻易表露,直到最后,她才对张无忌道:“无忌哥哥……我对你可也是铭心刻骨的相爱。你……你竟然不知道么?”她的爱都装在心里,装不下了,才会溢出来。可见她爱张无忌之深。
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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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张无忌梦想能同时娶四女为妻)

             
  如果来个华山论妻的话,这四女谁能胜呢?当年“华山论剑”,东邪西毒打得不分胜负,但最后最终一定要选择一个的话,金庸先生会推举侠义的北丐,梁羽生先生会推举仁慈的南帝,古龙先生会推举怪异的东邪,陈青云会推举狠毒的西毒。“华山论妻”也要推举一个的话,也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。张无忌到最后当然是选择赵敏;而郭靖就决不会选择赵敏,他这种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,决不会娶敌人为妻,他会选周芷若,他需要小事上她能推他一把;陈家洛会选择小昭,他的儒生性格使他不敢接受厉害的赵敏、周芷若、殷离,就像他不敢要霍青桐而选择美丽弱小的香香公主一样;游坦之则会选择又坏又不会喜欢自己的殷离,就像他喜欢阿紫一样;但是若要韦小宝选择的话,他一定会说:“辣块妈妈的,这还不简单吗?大小通吃呀”!
  张无忌不敢像韦小宝那样说,但是他内心其实也差不多,飘落孤岛时,他做梦“梦见自己娶了赵敏,又娶了周芷若。殷离浮肿的相貌也变美了,和小昭一起也嫁了自己”。后来白天他也会想“要是我能和这四个姑娘终身一起厮守,大家和和睦睦,岂不逍遥快乐?”当然,他是谦谦君子,脑袋中闪现出韦小宝的思想后,立即会压制,立即会自责:“为人须当自足,我竟心有此念,那不是太过卑鄙可耻么”?
  书的最后他终于掐死了内心的韦小宝,对周芷若坦言,他最爱赵敏,做了最终选择。
  这样的结局对爱情和婚姻而言,或许是完美,但是对一本名著而言,却是一种缺失,因为人性不是这么简单。而且金庸先生比我们更明白这一点,所以他很不甘心地在后记中补充道:“张无忌却始终拖泥带水,对于周芷若、赵敏、殷离、小昭这四个姑娘,似乎他对赵敏爱得最深,最后对周芷若也这般说了,但在他内心深处,到底爱哪一个姑娘更多些?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。作者也不知道,既然他的个性已写成了这样子,一切发展全得凭他的性格而定,作者已无法干预了”。
  我想,金庸先生的小说都是当年一边在报纸上连载一边写的,有时不免受到读者的影响和道德的局限,但是他毕竟是一个文学气质非凡的人,内心不免不甘心那样从俗地写,所以后来他会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修改作品。
  在最早的版本中,张无忌给赵敏(旧版中她的名字是赵明)画眉后就结束了。
  而随后的修订版中,张无忌刚要给赵敏画眉,周芷若又出来搅局,“张无忌回头向赵敏瞧了一眼,又回头向周芷若瞧了一眼,霎时之间百感交集,也不知是喜是忧,手一颤,一枝笔掉在桌上”。
  这就是名著,不是童话故事。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“他们从此永远过着幸福的生活。”而名著的结局是没有结局,人永远都会被生活没完没了地折腾,有时是别人折腾你,有时是自己折腾自己。
  就像《神雕侠侣》中郭芙开始挣扎在武氏兄弟之间,后来才明白,这俩个人她谁都不爱,她爱的另有其人。当她嫁给自己所爱的耶律齐时,忽然有一天猛地惊醒,原来自己内心一直在回避自己的真爱,她内心真正爱的竟然是她一直怨恨的杨过。如果小说再发展下去,也许郭芙又会不知道自己真正爱的是谁了。
  华山论剑,打来打去,一直打到“加时赛”,一直打到“点球大战”的话,结局终究是可以分出胜负的。但是要真来个华山论妻,可就真不是可以用胜负来结局的。
  人就是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动物。              
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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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(向金庸先生致敬!向上个世纪的武侠小说致敬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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